周光礼：新瓶装陈酒，不行

学科专业调整，历来是高等教育改革的深水区。但这一次，与以往截然不同。

AI正以惊人的速度“吞噬”技能——人类数年习得的本领，它只需数月便能掌握。当知识的获取变得唾手可得，大学的使命被逼到了墙角：如果不再只是为岗位输送“工具人”，那我们的教育，究竟要培养怎样的人才？

越来越多专家承认：“高等教育的问题已经很严重了，再不主动变革，就真的没有未来了。”那么，当变革关乎存续，学科专业的调整模式该如何推倒重来？制度创新，又该从何处破局？

本文作者简介：周光礼，中国人民大学教育学院教授、博导，中国人民大学教育学院院长，中国产教融合30人论坛首批专家，从事高等教育政策与管理、院校管理与规划、教学改革与大学教师发展研究；公钦正，讲师，从事高等教育理论与管理、比较高等教育研究。

本文主要内容引自：周光礼,公钦正,姜尚峰.面向教育强国建设：高校学科专业调整的模式重构与路径创新[J].高校教育管理,2026,20(02):1-12.

01 | 当前模式面临的挑战：“单一主导”与“标准摇摆”的制度僵化

自2012年以来，我国围绕学科专业体系出台了一系列关键政策，持续推进结构性改革。

学科专业调整模式主要受两个维度影响：一是治理主体的结构，涉及“谁来调整”的权责分配与行动机制；二是调整标准背后的逻辑，关乎“为何调整”的价值导向。

但在长期实践中，我国高校学科专业调整形成了较为固定的路径依赖，表现为在单一主体主导下的调整逻辑左右摇摆。这种二元对立的调整方式，难以适应高质量高等教育体系建设的要求，制约了教育强国战略的推进。

①行政主导与市场调节错配导致供需脱节

治理结构的不平衡，使得人才供给与产业需求之间出现系统性错配。一方面，国家战略急需、关键技术攻关等领域人才供给严重不足；另一方面，部分传统专业人才却因盲目扩张而结构性过剩。

根据教育部发布的《普通高等学校本科专业备案和审批结果》，2018至2022年间，被撤销专业中多个传统“大文科”专业名列前茅，引发了关于“文科是否有用”的讨论。表面看，部分文科专业确实存在规模过大、就业率偏低的问题，但在涉外管理、文理交叉、基础研究等方向，文科类人才仍极度紧缺。这种“过剩”与“紧缺”并存的局面，反映出治理结构对多元化需求的响应不足。

②调整标准摇摆，逻辑冲突加剧同质化发展

在调整标准层面，高校学科专业长期在社会需求、学科逻辑与个体发展之间摇摆，难以在短期需求与长期发展之间取得平衡。这种标准的反复，直接导致了高校发展路径趋同。

据《全国普通高校本科教育教学质量发展报告》显示，2018至2022年间，许多地方应用型本科高校在增设大数据管理与应用、电子商务、网络与新媒体等热门专业时，存在明显的“跟风”现象。部分高校在师资、教学条件尚未达标的情况下匆忙设点，影响了人才培养质量。

在“生均综合定额+专项拨款”的财政机制下，专业数量与招生规模直接决定经费获取。高校为争取资源，倾向于增设低成本、易招生的专业，甚至脱离自身定位盲目布局，陷入“规模扩张—资源稀释—质量下降”的恶性循环。与此同时，不同层次高校纷纷设立同类专业，导致“千校一面”，难以形成特色化、差异化发展格局。

③制度刚性固化，形式调整与内涵建设脱节

当前，学科专业调整普遍存在“重形式、轻内涵”的问题。专业目录虽频繁更新，但课程体系、教学内容、师资结构等核心要素未能同步跟进，导致“新瓶装旧酒”现象突出。

例如，部分高校在增设“低空技术与工程”专业时，仅将原有航空工程专业更名，并未引入无人机、空域管理等新兴课程。这种脱离课程与教学模式改革的调整，实质上只是名称上的变动，难以带来人才培养质量的实质性提升，也无法真正回应社会对高质量教育的期待。

02 | 模式重构方向：构建新型治理体系

高校学科专业调整的关键，在于协调多方主体的权责关系。无论是单纯的行政干预、市场调节，还是完全交由学术自治，都难以应对复杂多变的现实需求。因此，必须构建政府、市场与高校三方协同的治理生态，形成功能互补、优势叠加的良性机制。

一方面，高校应增强自主性与责任感，在服务国家战略、对接市场需求的同时，立足自身定位，打造具有特色的学科专业体系，强化内涵建设与人才培养能力；另一方面，政府要加强宏观调控，通过顶层设计推动资源的高效配置与统筹利用。

同时，学科专业调整的核心目标是通过内涵建设实现质量跃升，破解当前高等教育的结构性矛盾和同质化困境，推动从“规模扩张”向“内涵提升”和“模式创新”转型。

具体而言，要以内涵提升替代简单的规模增减，实现精准扩容与存量优化。在增量布局上，新增专业中属于国家或区域急需领域的比例原则上不低于80%，确保资源配置精准对接战略需求，避免低水平重复建设。在存量优化上，政府与高校应协同推进专业整合重组，通过预警、限制、撤销、合并等手段，盘活闲置资源，推动校际、区域间同类专业的协同发展。

此外，高校还需持续推进传统学科专业的现代化、数字化与特色化转型。主动融入时代发展与区域建设元素，优化学科内涵，深化交叉融合；注入数字化、智能化动能，适应产业升级需求；依托地方资源禀赋与学校传统，培育特色优势学科，实现错位发展与区域高等教育的高质量建设目标。

03 | 中国产教融合30人论坛：学科重构与产教融合组织创新

人工智能的发展也正在深刻改变知识生产的方式和产业对人才的需求，进而对高等教育的学科专业调整模式产生系统性影响。这种影响不仅体现在增设新专业上，更体现在对学科组织方式、知识体系和研究范式的深层重构。

人工智能对当前高等学科专业模式的影响已经引发了学界的热烈讨论。2025年12月18日，在第一届中国产教融合发展论坛的圆桌对话环节，中国产教融合30人论坛首批专家、中国人民大学教育学院院长周光礼教授等10位嘉宾，围绕“人工智能赋能产教融合的路径探索”核心议题展开深度研讨。

作为此次论坛的核心亮点，全国工商联、全联民办教育出资者商会（全国工商联教育商会）指导，大湾区产教联盟牵头发起的“中国产教融合30人论坛”在第一届中国产教融合发展论坛上正式成立。

中国产教融合30人论坛定位为产教融合“高端对话平台、决策咨询智库、资源协同载体”，聚焦教育链与产业链协同痛点，汇聚产教融合领域知名专家学者、企业家力量，打造兼具专业性、权威性与实操性的高端交流合作平台。

成立仪式上，商务部原党组成员、副部长蒋耀平为中国市场学会会长、中国社会科学院财经战略研究院二级研究员夏杰长，深圳大学粤港澳大湾区新兴产业研究院院长龚晓峰、浙江大学教育学院院长阚阅教授、中国人民大学教育学院院长周光礼教授、大湾区产教联盟理事长陈标新教授等首批30人论坛专家学者颁发聘书。

大湾区产教联盟理事长陈标新、全联民办教育出资者商会（全国工商联教育商会）秘书长杨洋分别受聘为论坛主任和副主任，负责论坛日常工作开展。

未来，中国产教融合30人论坛将破解体制机制障碍，总结推广典型经验，推动形成可复制、可推广的产教融合实践路径，为构建中国特色产教融合生态体系、赋能新质生产力发展贡献智慧与方案。